Travellers, Step Out !

沒出發前，對峇里島的印象是Villa、SPA和沙灘，抵達之後，才發現這裡的閒懶步調更吸引人。點一杯飲料，或坐或躺在發呆亭下，涼風吹過來，什麼都不必想，做點白日夢吧，這裡是白日夢的天堂。

回程，飛機穿越雲層的時刻，雨忽然下了起來，接近城市的高空中，想像3500公里以外峇里島上的燦爛陽光，生活將回到它原本的軌道去，時間也將重新開始運轉。降落前，在未完成的旅程中，只是看著飄雨的機窗外，靜靜地發呆。

# 峇里島上隨處可見的雞蛋花
# 猴大哥坐姿淡定
# 髒鴨餐其實很乾淨

"Do you have a kind of door sculpture? It's made by wood." 我問每一家木雕店。

店員的臉上總是露出疑惑的表情，聽不懂我說的，只好拉著他們到街道上，用手指給他們看。Candi Bentar在峇里島的寺廟門前是很常見的造景，不知怎麼的，第一眼看到這種木雕作品時，就喜歡上它的造型和象徵善惡的意義，錯過了之前可以購買的時機，其他地方也沒看見這樣的作品了。

抱著非買不可的決心，在飯店旁的觀光街，一家接著一家問。接近中午，陽光開始發揮熱力，沿著整條街來回走了一趟，滿身大汗，卻還沒有找到任何一家手工藝店有這樣的作品。

最後，最後一家木雕店，店員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他留著蓬鬆捲曲的頭髮、戴著藍色運動帽，正在用毛刷清理店裡面的木雕作品，年輕人介紹他的英文名字叫做David，我和他聊了起來。

David只有高中畢業，但是英文說得很不錯，他在這家木雕店當員工，一方面也學習雕刻，展示架上的一些作品還是出自於他的雙手呢。我又拉著他到街道上，指著寺廟前面的那道門，他說那是Candi Betar，他說這裡也沒有，好吧，看著David的熱情活力，這家店也許也能找到喜歡的作品吧。

來到Jimbaran海灘的時侯接近傍晚時分，天空還沒暗下來，空氣中瀰漫著烤海鮮的香味，茅草棚子外面擺著塑膠桌椅，是店家為了讓遊客體驗坐在沙灘上用餐的情調，可以一邊吃著碳烤海鮮，一邊欣賞落日。

沙灘上的遊客不多，三三兩兩走在一起或是在海裡玩耍，陽光映射在每個人的身上，拖曳出又黑又長的影子，這些影子構成了另外一個世界，俯貼著細柔的沙灘表面行走，隨著光線角度胖胖瘦瘦，這個分身，在天黑之前都會無時無刻黏著你。

走在沙灘上，細沙會吻咬住你的皮膚、海水會沖刷你的腳趾，當你還來不及反應時，它們全部爬黏在腳上，留下洗刷過的痕跡。海水溫熱，細微的海風從很遠的地方將海水推向平緩的沙灘，海水滲進充滿狹縫的沙粒，留下了卡布其諾上層的白色泡沫，像極了在海灘上煮咖啡，金黃色的海水顏色誘人，讓人忍不住想喝一口，"Jimbaran鹹卡布其諾"，聽起來很棒。

媽媽帶著小男孩在沙灘上快樂地玩耍，大方邀請我加入他們的遊戲，只是小男孩並不怎麼領情，我追著他就是不肯安靜下來好好拍一張照片，光著身體到處跑。另外一個穿著裙子，還沒長出頭髮的小女生，因為怕生，在抱著她的時候哭了出來，搖搖晃晃躲進媽媽的懷抱裡撒嬌。

樂師合奏著輕巧的Gamelan音樂，用短木笛、鐵片琴、拍鼓、竹筒琴、銅鐘好幾樣不知名的樂組合而成， 隨著舞者的腳步即興演出，三個裝飾華麗的小女孩姿態搖曳向我們慢慢走來，踏著輕盈的舞步，一手拿著雞蛋花環，另外一隻手舞動著手指，還要一邊轉動眼珠，跳起迎賓舞。站在後面的幾個男孩，手裡拿著棍棒，臉上帶著像是猴子的滑稽面具，跟在女孩的後面表演戰士舞。

直到所有的遊客都被送上了花環，他們才鬆了一口氣，恢復調皮打鬧的本性互相捉弄。

舞蹈學院裡的小朋友從小被父母送來學習傳統的Bali舞蹈，利用放學後的時間，從基本的手勢、眼神、姿勢、柔軟度開始練習，表現出色的人才有資格上台表演給遊客欣賞，這些以前在祭祀慶典才能看到的演出，現在也為遊客表演。？

Gamelan音樂沒有間斷過，台上表演著Pendet、Topeng、Baris和Legong不同的舞碼，分別由不同年齡的小朋友和青少年擔任演出，我專注著舞者的舉手投足，沉浸在樂師與舞者的絕妙搭配，他們不時還會互相使眼色，好像在挑戰對方，看誰的節奏又準又快，卻又不至於脫序演出，這種感覺，令人痛快。

原來，舞蹈或音樂的呈現不一定要在寬敞的舞台、精美的燈光音響和擁有舒適的觀眾席才能烘托出美感，只要一片沙灘、一塊林地，或是一間茅草屋都能表達藝術者的精神，與視聽者的情感互動，藝術表演，雖然是短短一刻，卻要恆久反覆演練。

寺廟的工作人員為我們綁上腰巾和Sarong表示對神的尊敬，前來祭祀的Bali居民熱熱鬧鬧扛著祭品、頭頂著半個人高的水果籃往聖泉廟主殿準備參加祭典，在這個以印度教為宗教主體的島嶼，散發著與其他島嶼不同的友善氣息，若要說Bali居民的生活是圍繞著慶典祭祀而運轉的，一點也不為過。

廟門前高聳的旗幡象徵著祈福與平安，避邪的白色、黃色傘花則穿插在各個角落，進入廟門後的右手邊，從地底下不斷湧出的聖泉之水就在眼前，將聖泉之水潑灑在身上能獲得平安，更有些人直接跳下水池洗個痛快，雖然我們這些外來客都有各自的信仰，但是身心平安卻是每一個人的共同祈禱吧！

祭祀典禮正要開始，參與典禮的居民紛紛圍攏在寺廟前面的一塊空地，男人、女人、小孩坐在一塊兒，等的不耐煩的小朋友東張西望地看看有沒有好玩的事情，好奇地看著旁邊的遊客，傳統的Gamelan樂師們坐在各自的樂器前面，準備讓整個祭典熱鬧起來。

擔任主祭的祭司口中朗誦著祭文，清脆優雅的Gamelan音樂在耳邊響起，好幾種敲擊樂器的頻率和節奏組合成像是詩一般的韻律長句，如同聖泉之水源源不絕從樂師的手中流瀉出來，溢流至整座島嶼。

跪著祈禱的婦女們手捧著祭司賜與的聖水拍打在自己的額頭和臉上，看著他們虔誠的身影，我忽然失去了形容的興致，深為眼前的畫面所感動，或許那是出自一個旅者的個人想像，也或者是Gamelan音樂的催化，在晴朗午後的聖泉寺祭典裡，似乎有些不太一樣的情感在我心裡醞釀。

木雕師父手裡拿著雕刻刀並沒動手，看到工作室裡滿滿的作品心裡卻覺得不安，現在即使讓他矇起眼睛，都能複製一模一樣的作品。

「眼前的這塊木頭，還能刻些什麼呢？」老師父皺著眉頭，沒注意到徒弟已經走進來。

「早安，師父，今天我們要學習的是什麼？」徒弟問。他從工具箱裡拿出雕刻刀和銼刀，從身邊挑了一塊好木頭，緊緊地把它夾在小腿之間。

老師父回過神，看到徒弟一大早來就興致勃勃要刻東西，想到自己在這個年紀，也是對木雕充滿熱愛，只要一有機會碰到雕刻刀和木頭，就能安安靜靜坐下來刻好幾個鐘頭，花好幾天的時間來完成作品。他發誓一輩子要從事雕刻的行業，除非有一天他拿不動雕刻刀。只不過，那一天還沒來到，他已經厭倦了為訂單服務，討客人的歡心。

「師父，我在等候您的指示呢！」徒弟打破了沉默。「今天，我要不要再刻一個Garuda，你上次說我眼睛的刻法不對，我想再試一下。」

黃昏，暖熱的金黃色陽光從街道的另一頭散步過來，像是橘子口味的棒棒糖高掛在椰子樹上，Kuta街上到處都是車子，有開貨車送汽水的小販、計程車司機、指揮交通的警察、趕往醫院的醫生、木雕師父、不能錯過第一場電影的情侶、東張西望的遊客、下班兜風的全家福．．．馬車穩定的行進速度和馬蹄踩在柏油路面的清脆聲響正好捕捉了Kuta居民生活的某一刻，傍晚五點四十五分零三秒。

在這一刻，Kuta市區像是色塊繽紛的萬花筒，不經意調製的五顏六色裝扮了整個街道，塗抹在招牌的霓虹燈、飲食店的門板、寺廟的屋瓦、排列整齊的木雕小貓和速克達機車的輪胎鋼圈上。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應有的節奏，分針和秒針失去了轉動的意義，顏色、聲音和氣味取代了一切，延伸到Kuta市街的每一個微小角落，爬上椰子樹的最尖端，也鑽進地下水道的最深處，時間本身成了一張畫布，這裡的人們用感官所及的本能完成了一幅輕鬆寫意的圖畫，當還來不及想像這一切時，攤開在你眼前。

可愛的小嬰兒坐在媽媽的懷抱裡東張西望，爸爸騎著速克達帶著她們逛街兜風，我微笑著和他們打招呼，就在連語言也顯得多餘的Kuta街道上，似乎有一種親切友善的美好感覺流傳著。

輕按快門，在時間還沒有來得及繼續它應有的任務時，傍晚時分的Kuta街道，停留在數位處理的小盒子和小卡片，也在我滿是神經皺褶的腦海中。

# 前往Kuta的路上

天氣晴朗，海風從好幾公里以外吹過來，水面上，漩渦的紋路和轉向清晰可見。

說著奇怪中文的老闆殷勤地招呼我們，一朵七彩顏色的拖曳傘花正從天空降落，掛在傘上的女孩子大聲呼叫，根本不管沙灘上的教練從擴音機指示應該拉左繩還是右繩，她搖搖晃晃一路飛過預定的降落點，幾個身材黝黑的beach boy七手八腳把她抱住，以免被海風拉走。

「不用怕，我們這裡的活動都很安全。」老闆用逗趣的語調向大家解釋。

海邊的活動很多，一張潛水員的宣傳照片吸引了我的視線「海平面下會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？」，以往從來沒敢潛水，擇期不如撞日，就這麼決定了，欣賞美景有時候是需要承擔危險作為其代價的。

試套了橡皮潛水衣、蛙鏡和蛙鞋，年輕的beach boy為我們介紹氧氣筒和呼吸管的使用方法，呼吸這一件事在陸地上簡單且理所當然，但在海底卻不能輕忽大意。再來，因為海底沒辦法進行交談，只能靠手勢和對方溝通，教練也教我們如何表達往上升、往下潛、沒問題和有問題，等到確認所有人都能熟記之後，才準備出發。出發前，我從背袋裡拿出黃色潛水相機，交給教練下水後要記得幫忙拍照，因為語言上無法溝通，只好用幾個簡單的英文句子和比手劃腳來解釋該如何操作相機。

餐廳裡的氣氛很好，店家在玄關的入口擺飾了許多當地的傳統木雕和器物，雞蛋花的播散著濃醇卻又不媚俗的天然香氣，增進客人用餐的食慾。

夜色正美，盤坐在挑高的發呆亭上面享用晚餐，音響傳來陣陣皮鼓的聲音，緩慢挑動用餐的情趣。等到飯菜一上，三角錐造型的飯糰和一字排開的十八道小菜讓人食指大動，最爽快的方法就是跪在地板上，不用任何餐具，一口就把三角錐體的飯糰咬散，之後，再從小菜盤的左邊到右邊、右邊到左邊掃食殆盡，無一倖免。

菜餚的味道在嘴中化開，火紅的辣椒醬在舌面翻攪，旅程已經不再是想像，而是脣齒間扎扎實實的磨咬，鼻間香氣的充聞，雞肉棒、烤雞翅、炸薯餅、甜沙嗲、竹葉粿、辣花枝．．．異國料理的新鮮體驗，用吃的最為直接。有同行的朋友吃不慣，不喜歡這裡的風味，但這不正是旅行的目的，出入陌生的境地，體驗當地人民的生活起居嗎？

飽餐一頓，阿Lim準備帶我們前往古式按摩店好好放鬆一番，車行過漆暗的街道，阿Lim說，在Bali這裡，晚上都喜歡暗暗黑黑的情調，以至於路燈的亮度也只能看見幾公尺以外路況而已。往來的車子不少，因為路上暗，每部車子的大燈都顯得特別刺眼，小鬍子司機還是戴著他的墨鏡從容地轉動著方向盤。車窗外昏暗路燈所細膩點綴的夜景，迷人。

低矮的平房和錯落栽種的椰子樹狹縫中，浮出了一個亮影，嘿，是月亮！它從地平線浮上來，又圓又大，外國的月亮真的比較圓嗎？月亮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發著光。

步行過小店林立的觀光市集，過於好客的商家不時拉開嗓門召喚我們，當地的小朋友拿著整疊的風景明信片四處黏著人推銷，而賣烤玉蜀黍的小販更是從未停止過他們的香味攻勢，引誘觀光客購買。

穿越了通往海邊的街路，Tanah Lot海神廟矗立在眼前，接近傍晚時刻，陽光柔和，它從遠一點的天空鋪灑過來，以絕佳的角度射向Tanah Lot海神廟，海水退去，遊客可以自由地通過海岩地來到海神廟下方的岩洞，兩個穿著Bali傳統祭祀服飾的男子在岩洞下方幫遊客祈福，用岩洞裡汨流出來的聖水潑灑在遊客身上，在他們的耳際插上一朵雞蛋花、在額頭黏上幾顆米粒，然後說些祝福的話。

好奇的澳洲女人興味盎然地參與簡短的祈福儀式，在充當捐獻箱的小竹籃裡放了一張鈔票之後滿意地離開了。Tanah Lot海神並沒有說了什麼，祂只站在海中央，遠遠地聆聽人們祈禱的話。相對於海神廟的另一邊，一整塊海岬礁岩伸入海面，在海水的沖刷侵蝕之下，刻畫成了有趣的蝕洞景觀，蝕洞旁的海灣有一片自成格局的白灰色沙灘，沙灘上只有兩個人影，在海神廟的強力吸引下，這片沙灘容易被路過的人們所遺忘。

踏著隱沒在路旁的陡峭岩階，可以到達這一片沙灘，陽光穿射過右前方的礁岩洞，攤開在一整面的黑色岩壁。白灰色的沙灘混雜著細碎的珊瑚殘骸，沙灘上只有一對腳印一直向前方走去。男朋友正在幫他的女友取景拍照，他女友留著一頭好看的金黃色頭髮，他們一定滿意發現這個小天地的驚喜吧。海水在岩石的包圍切割下，形成一塊又一塊的小水池，每一個水池就像剛從冰箱拿出來的果凍，一挖開就能感受到他們的冰涼。

離開海神廟的時候，吃了一碗冰涼的摩摩喳喳冰，可愛的Bali小女孩雖然賣不成明信片還是跟我們熱情地說再見，Tanah Lot海神廟在我的身後縮擠成一個小影子，水的顏色變成金黃，小販的叫賣聲和祭司的祝禱隨著Bali的夕陽慢慢溶化。

該怎麼形容這座島嶼呢？又該怎麼描述踏上不同國度的獨特心情呢？同機的旅客們表情愉快地下了飛機，通往機場中心的長廊裡開始拿起手機相機記錄抵達的這一刻，即使這個經驗對他們來說是新鮮的，或是一再重複的，一座機場或是一個島嶼代表的只是一個目的地，一個必然會到達的地方。

然而，還會有更多嗎？我忽然有些呆住了，站在窗邊，陽光很刺眼，用熱度咬住你身上每一塊皮膚，遠處的海浪趴在堤岸上幾秒鐘又退回大海，再更遠更遠的地方有一道沙灘，用肉眼就能分辨的一道金黃色，太陽曬著，海風吹向椰子樹葉在其間停留，幾個人影在沙灘上走來走去，似乎在這裡就能夠聽見他們的笑聲。

機場的商店街裡坐著等候離開的人們，嘴巴裡咬著漢堡和全世界通行的可樂飲料，在這裡，似乎是各國人種的匯集中心，也是各方文化的碰撞點。歷史說在Bali這個地方曾經住著混種的中國人、爪哇人、印度人、荷蘭人、印尼人，直到之後慕名而來的日本人、澳洲人和台灣人，各國的錢幣鈔票在這個地方流通著，支撐著當地人的食衣住行和經濟文化，也給了我們這些外來客不少的方便。等候通關的時間冗長，不太甘願被工作綁著的海關人員硬是擠不出一點笑容，或許在這個觀光客四處往來的地方，一切也變得形式化。

導遊阿Lim穿著花俏的襯衫、寬鬆的褲子和黑墨鏡，和我們打招呼，圍著傳統服飾的婦人走向前，幫我們戴上雞蛋花串成的花環，雞蛋花的乳白色花瓣和中心漸層散開的暖黃色非常好看，戴上阿Lim送給我們的草帽， 算是從忙碌的城市進入到這個悠閒島嶼的一種禮貌吧！

機場週邊的交通繁忙，可愛的大輪子Scooter在我眼前三三兩兩冒出來，淺白色、淺藍色的計程車從左線道呼嘯而過，幾個等著觀光客上門的小販，就坐在行道樹的旁邊，似乎並不在意今天賺了多少錢，一邊聊天，一邊抽煙。

高度: 39,000英呎
速度: 930 公里/小時
機外溫度: -51度C
距離目的地: 2700公里

同行的夥伴們幾乎都已經睡了，飛機航行在平穩的氣流層中，讓人忘記此刻已經離開了地面好一陣子。美麗的空姐在走道上忙碌穿梭，為睡得發冷的乘客們送毛毯，不知怎麼的，機艙內的溫度總是不對勁，一個人的身上要蓋上兩三件毛毯，才夠溫暖。